要保持房屋清洁,就得清理自己的地窖; 要保证灵魂洁净,就得修补地窖的纰漏。
《埃阿斯变形记》
世纪从意大利开始的文艺复兴逐渐向北蔓延,16、17世纪闪耀着 荷尔拜因(Holbein)及布鲁格尔(Brueghal)等画家的迩思遐想。马丁·路德对天主教会的抨击促使了与之抗衡的新教会的产生,也引发了天主教自身的改革。宗教逐渐失势,王权则占了上风。就马桶而言,这一变化意味着,之前寺院僧人的卫生习惯被富贵阶层浮夸艳丽的用具所取代。不过,皇族们的使用习惯和所用器皿远比僧人们虔诚的清理习俗要有趣得多。
尽管现代欧洲早年的寻常百姓仍周旋于便壶和厕所之间,富于创见的人们却已开始尝试起五花八门的“上洗手间”的方法来。第一只带可移部件的转式马桶便产生于16世纪。不幸的是,大多数民众认为马桶这一装置太过粗俗,因而不予考虑。从虔诚无比的中世纪开始,文艺复兴时代不少国家仍认为,诸如洗澡或煞费苦心的排泄方式等对人体过度关注的行径,是亵渎神灵的,或至少是粗野不雅的。由于大众兴致索然,卫生设备最为重要的附加部分就具有讽刺意味地消失了。马桶未能在16世纪兴起的现实原因可能是,缺乏支撑该装置正常运转所需的用水系统。
里奥纳多·达·芬奇曾制定了一份卫生城市的详尽计划书。倘若有人认真考虑过将达·芬奇的想法付诸实践的话,那么16世纪也许会是一个颇为令人向往的时代。达·芬奇在其日志中论及拥挤不堪的城市所面临的种种问题,并提出了诸多缓解之术。他对于粪便问题的解答是:搭建充足的公厕。他这样描述自己的创意:“厕所的座圈应能够旋转,就像修道院中的旋转式栅门一样,亦可运用平衡力使其回归原位;天花板上满是小孔,如此人们才能呼吸自如。”
此外,达·芬奇还建议人们使用螺旋状楼梯,以防有人将楼梯井当做便池。他笔下的城市是这样一番景象:“由各个拱门之间距离300个臂长的地下通道来清空厕所、马厩及诸如此类恶臭难挡的地方,这些通道都可从设于其上方街道中的开口处获取阳光。每个拱门安置一个螺旋状楼梯,考虑到方形的四角易于结垢,螺旋楼梯应为圆形的。楼梯第一个转角有一道门通向便池和公用盛尿器,且此梯可使人从高层路段下行至低层路段。地点应选在海洋或某条大的河流附近,以便随着流水游走的城内污物能被带到遥远的地方。”
人们都对达·芬奇的提议置若罔闻,夜壶仍风靡于这个时期。此时夜壶不再由劣质的马口铁或陶器制成,而体现出主人的地位尊卑。詹姆斯一世拥有一只银制便壶。大主教马扎林(Cardinal Mazarin)的便壶则由嵌着天鹅绒的玻璃制成,并镶有一道蚕丝和金流苏质地的边儿。路易十四真正使自己浮华奢靡的本性名至实归了,他的一只尿壶以黄金为材料,以堂皇的盔甲外套为点缀。路易还有几个备用夜壶,备旅途及战事之需。晚宴过后,女士们都离席前往会客室了,尿壶就被摆放到餐厅中,供男性使用,如此男人们便不必离开别人独自方便了。
17世纪时城市居民处理人体排泄物的方式与前人毫无二致,他们经常将这些排泄物从窗口倒到街上。尽管人们早已习惯了刺鼻难闻、令人作呕的气味,但它仍超出了其所能容忍的极限。1544年,英格兰的亨利八世在奚落其众妻室的间歇,也抱怨起剑桥城来。他斥责了满街的粪堆、污秽及泥泞,并将该城影响健康的原因归结为如此的市容状况。5年后,在其皇子爱德华六世(Edward Ⅵ)统治时期,国会提议建立排水系统来收容这些污物。
欧洲城市的居民们保留了罗马时代的习俗,将夜壶倒往窗外以处理其“内物”。幸而人们还礼貌地告知路人,要其留神即将降临的厄运。法国妇女在“内物”落下之前高呼“小心水!”英国人则将这种叫法改为“留心便座”,兴许是因为厕所的前身被称为“便座”吧。英国人往往还在其后加上一句“上帝保佑您”。在意大利语中,这句话变成“拿走您的提灯”。谦和有礼的男士们都走在女性的左侧,以保护后者,使其免受窗内所发的诡异莫测的攻击。这一习俗传承至今。
有人认为夜壶可任意处置。他们把整个壶扔到大马路上,而不是壶内物。这种野蛮的垃圾处理方式所导致的混乱状态致使巴黎官方于1395年颁布了一项法令,严禁将夜壶扔出窗外。然而,法国公民在17世纪时仍未改变这一陋习。凡尔赛市市长发表了一项声明,禁止“所有人将人体排泄物及其他垃圾扔出窗外”。
由谁来清理街道里积少成堆的肮脏物呢?如若市民运气尚佳的话,市政府会聘请一名“卫生管理员”来担此重任。在英国都铎王朝时期,人们选出公众健康官员。后者被称为清道夫,负责清理街道,调解纷争。清道夫们对于历史最为显著的贡献莫过于1666年瘟疫期间日常的街区清扫了,他们大肆宣传自己的职业,并四处分发业务卡。
听取关于粪便处理的种种怨声构成了当时一种饶有趣味的消遣方式。[别忘了在佛尔格大剧院(Folger誷 Theatre)看到的《麦克白》一剧:其事发地便是卫生法庭。]伦敦市民可向被任命为裁决卫生事端的法官抱怨。裁定者要求当过清道夫。在法院出现之前,大多数诉讼案由那些控告邻里在其私人财物上倾倒排泄物的个人提出。
有一个案例牵涉到了整个街区。伦敦西街的居民把粪便倒进了一位名叫约翰·戴维斯(John Davis)的居民家的庭院里。“清道夫法庭”责令那位居民在圣安德鲁日(Feast of St. Andrew)之前将倾倒的粪便清理走。此外,法官认为有必要对那些往街道和墓地乱倒粪便的人群提出警告。
对所有这些公众排泄物的处理推动了厕所的不断完善。卫生习惯逐渐使人们开始将厕所视作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过,这一发明仍未得到广泛使用,直至19世纪晚期。
到了16世纪,厕所的出现标志着上流社会的隐私观发生了重大转变。早期的厕所为装有密封式马桶或便壶的小屋。达官贵人偏爱封闭的小门所提供的私人空间,回应自然之需的景象和声响不再被他人听闻。欧洲贵族逐步将这一小型房间合并到自己家中。法国人记载了勃艮第(Burgundy)公爵的城堡内和巴黎城圣—热内维埃芙(Saint-Genevieve)邻近地区存在的厕所。
约翰·哈灵顿勋爵立志要对人类有所贡献,他引进了自己的发明——埃阿斯(Ajax)——一种“芳香四溢”的厕所。哈灵顿是伊丽莎白女王宠信的教子之一。此人以才华横溢和品性纯良而响誉一时,喜好伊丽莎白式的宫廷生活。哈灵顿也因设计了第一只带可转部件的便桶而备受瞩目。在其著作《埃阿斯变形记》中,他对自己的发明描述如下:“我的这一发明不需要一个汪洋大海,而仅是一个蓄水池,无需整个泰晤士河,只用半吨水,就可使一切变得芳香宜人。”哈灵顿还在书中列出了大型埃阿斯的建造示意图、说明、成本及所需物材,不愧是搭建厕所的工具书。
尽管哈灵顿已经规划出了厕所的远景,遗憾的是,其发明并不为16世纪的欧洲社会所喜闻乐见。连对他疼爱有加的教母也拒绝试用其便桶,甚至因为这项可鄙的嗜好而禁止他涉足宫廷。不过,哈灵顿的发明倒是在社会上引发了不小的轰动,莎士比亚的一幕戏剧便来源于此:
人家要把您的尊容从画布上擦掉,
把您那衔着斧头坐在便桶上的狮子送给埃阿斯。
《爱的徒劳》
同时,《埃阿斯变形记》一书也未获得付印许可证。其题材或许冒犯了不少人,但即使没有官方的印发许可,此书仍大受欢迎。它一共发行了三版。书中尽集轶闻趣事,只有伊丽莎白时代的人才晓其原委。它以诙谐而巧妙的手笔点中了厕所的要害。哈灵顿用诗句说明厕所的用法。下面的诗篇对基督教夜壶使用者怎样避开恶魔颇有借鉴性:
一位虔诚的神父坐在通风处
满足身体本能的需求,
嘴里(习惯性地)咕哝着祈祷文,
恶魔径直来到此人跟前,
开始无礼地辱骂他,
宣称这种祷告罪孽深重
且其行为表明他极端无礼
在如此不合时宜的地方与上帝对话。
虔诚的神父起初愕然,
随即虔诚有加,他对撒旦说道:
“可是该死的,邪恶的,荒谬的,不诚的恶魔,
你对自己的一切感到绝望,并对我们艳羡不已,
各取所得,你不能伤我分毫,
对上帝我诚心祷告,于你则粪便相赠。
纯洁的祈祷者与高高在上的主拉近了一步,
污秽则坠下,因为它更适合恶魔的同伴。”
哈灵顿论及基督徒中普遍存在的一种顾虑,即认为上帝无处不在,连厕所里也不例外。要留心上厕所时发出的祷告。不速之客很可能跳将出来,以不计其数的“珍宝”为由,要吞噬你的灵魂。
最终,哈灵顿在宫廷中的地位得以保留,他进而说服女王伊丽莎白将其中一个马桶安置在她里士满(Richmond)的宫殿中。哈灵顿将《埃阿斯变形记》挂在便桶旁边的链子上,为女皇提供了第一本盥洗室读物。
埃阿斯这一名称一直是个谜。它可能是“厕所”(jake誷)一词的双关语,后者通常用来指代夜壶。约翰·哈灵顿勋爵杜撰了一个超自然的人物,用以解释埃阿斯的起源。此人名叫埃阿斯上尉,其神力及职业与尤利西斯(Ulysses)有几分相似。无论是谁,只要胆敢冒犯埃阿斯,便会遭到腹泻的侵袭。
1666年的瘟疫和1667年的火情是17世纪英国的标志性事件。塞缪尔· 佩皮斯(Samuel Pepys)在其日志中描述了那些可怕的年代,其中谈到伦敦城内从上方窗户落下的飘忽不定的粪便。于乱世中出生的乔纳森·斯威夫特(Jonathan Swift),用如下语句来描绘伦敦的街道:
肉摊、粪堆、内脏和血液中产生的废弃物,
溺死的幼犬、腥臭的西鲱,都浸湿在泥淖中,
死猫混杂着芜菁的嫩叶随着洪流翻滚而下。
事实证明,1667年的火灾对伦敦城而言是个天赐良机。很多窝藏携带病菌禽畜、肮脏邋遢的地区被毁。城内大部分建筑遭到破坏,设计者们趁此机会按照卫生法规对其加以重建。国会通过了一项法案,对房屋高度、街道宽度等作出限制,并要求各家搭建下水道。然而遵从国会法令者甚少。事实上,在维多利亚时代以前,人们似乎对政府法规漠不关心。
君主行为
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同罗马教皇决裂是王权最终战胜宗教的绝佳体现。为证明自己具有神圣不可侵犯的统治权,不少欧洲皇族采取了稀奇古怪的生活方式。日常生活中的一举一动都成了声势浩大的隆重仪式。“上茅房”在路易十四等君王那里变成一种公开的壮举。对于其他国王来说,制作精美的夜壶或投其所好的封闭式马桶便已足矣。
盛行于17世纪的封闭式便桶,其实是置于木箱内,带有盖子的夜壶。使用者只需将盖子揭开,坐在箱内罐子的顶部即可。封闭式马桶为设计人员提供了无边的想像空间。一个形似书堆的马桶被称为“到低地国家旅行”。另一个马桶也被装扮成书堆状,名曰“神秘巴黎”。很多人不愿将这一令人不快的罐子藏匿起来,倒用它来吸引众人的目光。密封式马桶的制造者们用黄金甚或白银来雕刻飞禽走兽、自然风光,以及中式花纹。天鹅绒、梅红缎子和皮革掩盖了这些特权者的臀部。随着主子心绪的起伏,其外观也千变万化。如若遇丧,则封闭式马桶被装扮成黑色,以示悲恸。英格兰的詹姆斯一世有一只封闭马桶被做成了胸部形状,以供观赏。
尽管17世纪时凡尔赛宫约有274只封闭式马桶,但久居宫中的勋爵和贵妇们仍随身携带各自的马桶。国王路易十四将端坐于马桶之上迎宾会友的做法发扬光大。而鲜有外国使者能受用观赏路易一本正经地坐在马桶上谈论公事这一“特权”。朝臣蒙塔涅(Courtier Montaigne)对路易十四在马桶上处理国事颇有怨言,“就好像那是个宝座似的”。路易十四死后,尸检表明,此人腹部肥大,肠子的长度是普通人的两倍。或许他不同寻常的身体构造可解释其在“宝座”上花去的冗长时间。
欧洲统治者们对其臣民的卫生习俗叫苦连天。他们颁布了不少法令,力图阻止那些在皇宫周围已然肮脏不堪的环境上雪上加霜的行为。然而,连贵族自己有时也不能免俗。
宫廷生活回忆录甚至记述了贵族们在不合时宜但颇为便利的地方进行大小便的轶事:
● 奥地利的安妮(Anne),“太阳王”的母后,在法兰西宫殿背后的花毯上小便时被人撞见。
● 1606年,亨利四世发觉卢浮宫的环境已变得如此令人作呕,于是他下令禁止贵族在皇宫角落里大小便。在宫中小便者会被处以1/4克朗的轻微罚款。
● 诗人贝尔托德(Berthod)认为某个贵族对皇室法令作出的反应相当幽默。他描述了该贵族的行为,写道:“哈!我打赌你看不出有人在柱子上尿尿,就在国王的雕塑正下方。”
● 1606年8月8日,法兰西王储又发布了一项有关马桶使用的命令。此次法令严禁任何人在圣·日耳曼宫(St.Germain Palace)内大小便。当然,用夜壶,而不是在地板上、角落里或楼梯内,则是被容许的。然而法令成为一纸空文,无人遵守,连王储本人也不例外。就在其颁布法令的同一天,便有人看到他在自己卧房的墙壁上撒尿。
● “太阳王”路易十四有位叫做吉什(Guiche)伯爵的友人,此人是个名副其实的投机分子。在1658年的一次宫廷舞会中,伯爵先生不动声色地在其舞伴的皮手笼里撒了泡尿。不难想像,对方把手伸进笼里时有多么惊愕。
公爵夫人夏洛特·伊丽莎白(the Duchess Charlotte Elizabeth)也是路易十四的随行人员之一。她一直不离其左右,从凡尔赛宫一路陪伴到枫丹白露宫。公爵夫人因枫丹白露宫内缺乏卫生设备而扼腕叹息。发觉自己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排便,夏洛特·伊丽莎白于是对女修道院院长颇为赏识,后者在每次有“需要”的时候都能够瞅准时机。只有在夜晚人们才能找回一点隐私。对被派去守护国王的瑞士禁卫队留在街上的“纪念品”,公爵夫人也只能摇头兴叹。
路易十四统治期间,凡尔赛宫极尽奢华堂皇之风,使得其他欧洲宫殿黯然失色。路易在凡尔赛宫的一举一动、一颦一足,都变成了隆重的仪式。他让众臣服侍其起床。晚宴则是一件无可比拟的盛事:要有四道羹汤,一整套飞禽走兽、山珍海味,还有色拉等。而这一切,路易都会在文武百官的注目下一扫而光。
“大上榻”和“小上榻”典礼标志着白昼的结束。“大上榻”,或称“大就寝”,乃路易宽衣上榻的一种仪式。好几位贵族候于一旁,翘首企盼自己能有幸在国王更衣时为其秉持烛台。安寝准备就绪后,仅有屈指可数、精挑细选出的贵族能留在皇帝身边。这些享受非常待遇的人,花了高达1.5万个金路易(刻有路易十三等人头像的法国金币,第一次世界大战以前在法国使用,相当于20法郎金币——译者注),才获得此项殊荣:顶礼膜拜皇帝着手另一个仪式,也就是小上榻。国王殿下亮出他尊贵的屁股,端坐在“便桶椅”上,即封闭式马桶上,举行这天最后的皇室典礼。
可别以为路易有臭名昭著的表现癖,凡尔赛宫那些看似荒诞可笑的仪式背后其实另有隐情。路易十四要求全体贵族终日游荡于宫中,处在国王的严密监视下,从而将皇室操控在自己手中。冗长繁多的仪式除了提醒人们皇帝的至高无上,还使贵族和女士们有事可作,借以打发了不少时日。那些私底下仍陪伴国王左右的皇室成员,则可获得这位权倾天下的统治者的垂青。他们可以祈求国王赐予其万贯家财,或对其加官晋爵。
路易十四统治时期,法兰西以极度的骄奢淫逸而声名远播。寻欢作乐、美味佳肴,以及个人卫生占据了宫廷生活的绝大部分。路易光想着满足一己之欲,却极少顾及朝臣们。携一女子穿梭游走于各个宫殿间是他的癖好之一。由于缺乏机动车,其旅途往往变成一种漫长难耐、令人不快的煎熬。尽管不少四轮大马车的座位下藏有夜壶,有的女士仍宁愿等待更为隐蔽的时机。路易则厌恶以任何借口停下马车,故意使那些可怜的女士更感不适。有位与他同游枫丹白露宫的女公爵,在憋尿6小时后好几次差点昏厥致死。
在与不列颠及其盟国交战的过程中,路易在旺多姆(Vend檓e)公爵中发现了一名能征善战的军事将领。路易·约瑟夫(Louis Joseph),旺多姆第三大公爵,是亨利四世与加布里埃尔·德伊奇斯(Gabrielle d誆strees)的私生子。此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傲慢而专横,滥用其皇族血统。他自恃高人一等,公然拒绝接受人们公认的伦理道德及个人卫生习俗。
公爵先生无耻地要求年轻俊美的士兵到其营帐中供他使唤。他的床榻收容了五花八门的动物。狗儿们在公爵床上打鼾、撒尿,以及生崽。别人指责他是个懒汉,旺多姆对此不予理睬。他声称,“人人都想变猪。”
旺多姆从起居室出来,便一屁股坐到战场上自己的便携式封闭马桶上。他坐在壶上写信、进餐,甚至下达命令。他在排便时候接待教士的做法震怒了帕尔玛(Parma)主教。更糟的是,公爵先生就在主教惊愕的眼皮底下站起来,擦拭自己。
亨利八世以妻室满堂和斩首成癖而闻名于世。在与托马斯·莫尔爵士(Sir Tomas More)变友为敌后,国王谴责其通敌叛国,判处其死刑。在静候处决的过程中,托马斯·莫尔勋爵(马上就成为圣徒了)向其狱友索取了一只尿壶。他在玻璃尿壶里撒了泡尿,尔后仔细端详自己的尿液,仿佛它是个通透明澈的球体。尿液所示证实了他心中所想。因为亨利国王介入了此事,他难逃一死。托马斯爵士当天便断送了自己的性命,正如其尿液所预示的那样。
1666年英格兰流行瘟疫时,国王查理二世从伦敦移驾到牛津,以免疾病秧及自己。牛津市民安东尼·伍德(Anthony Wood)在日记中描述了国王殿下及其随从们骇人听闻的言行举止:
他们貌似整洁大方、华丽鲜艳,实则肮脏龌龊、兽性十足,所到之处皆留下满地粪便,烟囱,书房,油菜棚,地下室,无一幸免。他们粗鲁无礼、蓬头垢面、寻花问柳;目空一切、了无生趣且粗枝大叶。
《清洁与信仰》
彼得大帝竭力向其臣民灌输西式的生活习俗。他要求全体国民忍着剧痛刮去胡须,意在看起来更加世故老练。俄国人则勉为其难。在他们看来,胡须代表着自身的信仰。为了讨好尘世的主,人们剔去了胡须;为了满足万能的主,他们又把胡子随身装在自己口袋里。
从沙皇俄国宫廷对人类粪便的处理来看,他们较之欧洲人要谦和得体得多。俄罗斯上层社会认为突然离开房间去洗手间很不成体统。“上厕所”这种说法也是种禁忌。
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与某朝臣之间发生的一段插曲尽显了对皇族鞠躬行礼可能招致的危险。牛津城一伯爵在接受女王觐见时一板一眼地对女王深鞠一躬。刚弯下腰,他便放了个该死的臭屁。牛津城的伯爵对这一突发事件惊恐不已,遂远走他乡7年之久,期冀女王能忘却自己的失礼之举。返回英格兰后,他又一次被引荐到女王跟前。女王回应道:“伯爵先生,我已经忘掉那个屁了。”
人类对于屁的迷恋始于现代之前的欧洲,或者更早的年代。1645年,一位作家在《妙语与幽默》(Wit and Drollery)中戏言:“掌声不过是一群无常俗人放了一阵赤裸裸的、粗制滥造的屁。”莎士比亚也大肆嘲弄那些俗不可耐的庸才。
法兰西国王弗朗西斯一世(King Francis I)有一次顺道与情妇幽会,情妇的丈夫隐藏在壁炉里。与情妇一阵翻云覆雨后,殿下在壁炉里撒了泡尿,照理说是个很惯常的举动。而情妇的丈夫却落得浑身是尿,掩面离去。 撒尿备忘录:
若你深感排便之需,
无法自制,
千万要撒得礼貌些,
环顾周围,看是否四下无人。
若你不慎将污物浇到地板上,
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用脚把它踩干净。
《言行举止之书》(Booke of Demeanour)(1619年)
即便在现代的早期,那些恶臭满天、污物横流且不断受到病疫侵袭的欧洲城市,某些不讲卫生的做法也为大众所认可。马车夫被容许在车轮上小便。如前所述,坐在马桶上接宾待友也毫不失礼。不过,到了17世纪末年,上述两种做法都被视为有失体统。
约翰四世(John Ⅳ)和阿方佐六世(AlfonzoⅥ)统治年间,葡萄牙海岸线上的马德拉群岛(Madeira)对卫生事务严苛无比。聚会者如被发现在户外大小便,即遭逮捕拘留,或被认为是粗鄙猥琐之人。因此,他们都在门廊或门口撒尿。
迷信与忠言
17世纪时,四下寻觅排便之所的英国乡村居民被告知,要在至少“一箭射程”开外的野郊蹲坑排便。此项建议大大减少了人类粪便渗入村舍井水的现象,因为井水正位于房屋四周。
早在16世纪,英格兰医生安德鲁·布尔德(Andrew Boorde)就在其著作《各类病痛康复摘要》(The Breviarie of Healthe for All Manner of Sicknesses and Diseases)中,针对身体机能提出了良方。他提醒读者勿用百里香类药草。“百里香使人尿频。”
17世纪德国爱侣们对于性顾虑重重,他们当中很多人带着成堆的问题去求助村里的接生婆。对惧怕婚礼当晚圆房不顺者,安抚的处方通常是,穿过结婚戒指撒尿。显然,倘若男士能够瞄准结婚戒指中间那一小孔,他一定是个中好手。如果女性想草草完事,又不愿与他直接对质,她就得暗地里在这个不中意的爱人鞋子里抹一点儿自己的粪便。如此一来,在他的潜意识里,该女子的气味与臭味有了某种抹不掉的关系,这种气味会使他无心逗留。
大夫们都靠检验尿液来诊断疾病。16世纪时,一位意大利医师宣称自己能通过小便洞悉他人的诸多信息。佛罗伦萨大公爵去问询这名医师,想验证其未婚妻是否仍为处女。那位法国未婚妻答应在一个水晶夜壶里小便。医师仔细审视了这泡尿。他宣布该女士是处女,说她的尿液就如初生婴儿的那般清澈。
早年美洲
“美洲”这一名称起源于意大利探险家亚美利加·韦斯普奇(Amerigo Vespucci),此人于1504年穿越了加勒比海。首度出航,韦斯普奇便在群岛中的一个岛上登陆了,并在信中向佛罗伦萨执政官索德里尼(Soderini)描述了那里的风土人情。跨文化的体验使韦斯普奇对当地人的卫生习俗十分好奇:
他们在,(请原谅),排清肠胃时,竭尽所能地避免被人发现;他们的着装大方得体;至于小便,则顾虑较少,也不那么讲求体面(不论男女)。因为,与我们交谈的过程中,他们会任那些浊液飞流而下,从不转过身子或面露愧色,对此他们毫不客气。
韦斯普奇记录道,为了避免村民感染疾病,当地人每隔8至10年就迁徙一次,将污物抛在身后。
1620年,清教徒航行到美洲“新世界”,去搜寻一块陆地,一块可以建立其 [1] [2]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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